唐门浪子 2008-4-11 20:43
非不欲,实不能,亦不必也——尚长荣讲座归来
下午去听了尚长荣的讲座,一方面刚好有张票(于是翘课,恩……),另一方面毕竟曹杨也是初恋,就算恋滴素小言,尚先生也素把偶带进去的不是(什么时候MS该重看曹杨了,恩)~
};|n&tQ4n
记得当年那个大家栏目里面尚先生谈曹杨的创作(这次说到,正是尚先生带着剧本找到上海方面排出这出戏的,更佩服了),就是那种精神打动我然后后来在FTP看到曹杨就下下来的,当时还在我迷越剧的高峰上~这次一见,名不虚传。68岁,不带讲稿,逻辑极清晰,款款道来,时间感把握得极好,各部分内容之间过渡得不动声色(听过这么多次讲座,见的牛人多了,还没见过能衔接得这么自然的……),感觉极为训练有素,哎,尚老板之子,世家子弟,那就是不一样啊……这大概也素一种于今仅见的世家遗风吧。我们这辈还能赶上尾巴亲身目睹,以后,就真不知道了。$D4d3?X?c
以前还是只有模糊印象,知道这个人主要应该还是因为曹杨,一方面对花脸兴趣不浓,了解得相对多一点的也是少壮派的孟广禄和安平,这次一见,哎要不央视咋请去做大家栏目呢,啥叫大家,这就是大家啊……关于戏曲方面的言论,核心提出求“精”,提出“浓烈的风格和特色”与创新发展新的剧目并进(这两个论点听着要使人堕泪的呀…),还提出反对大京剧化,各剧种百花齐放,就这几个论断,你就知道此人是大师,没得说了。X.ZF e&MPI
至于先贤诗文信手拈来,背诵如流,还提到排曹杨的时候专门去读了曹操的文集,包括各种敕令(直接背了首曹操的诗),你真的就知道遇到大家了,是真遇到大家了。就像,就像当年的前辈艺人,尚老板他们,在眼前复活了……原来现在最好的戏曲艺人,也是这个级别滴呀……尚先生说,对京剧的前景是乐观的,我不知道,当时我只想,要是尚先生只有四十岁,我就真敢说京剧的前途没有问题了。其实真的很想知道现在盛年演员有没有这个修养或者说有没有朝这个修养发展的潜力的。f"{ L]/T'?B
尚先生的一句话,做平凡的人,唱不平凡的戏。真喜欢,堪为座右。6VS!v;S5c,zu~)G
又,提到千旦百生,一净难求,大抵可以为当前局面做一注脚,元来正常,恩,大家不用太慌。
9OQ0X
{/D:G`,C+P x
rn
|GNq(H&x
又,原来看越剧新编剧改来改去,憋了一肚子火,作为戏迷确实颇有微辞,当时的观点,真的就是,压根就不要改,原来怎么唱就怎么唱,胡乱改去死得惨不忍睹,不如平静的慢慢死掉算了。直到这段时间重新学诗,确实觉得理解了一些东西。诗和戏,其实相当程度同理之处,这次学诗的时候就遇到了同样的问题,看到未名诗版的一个讨论,斑竹之一(大牛,恩)诟病另一个版友的词写得去古远矣,后者反驳,大概就是传统的性情和泥古的关系,各不相让,然后讨论下去,下面有另一个人发言,几乎和我当年对戏曲的论断一模一样,不是不欲创新,是因为学古都没学到家,谈何自创。这个观点想来和那只斑竹大牛的观点应该是一致的,并不是说不应该创新,而是古人学问浩如烟海,一辈子沉浸其中尚且学不到头,又谈何自立门户。而这其实也就是我当年对于戏曲下的论断。只是及至轮到自己的时候(真是事非经过不知难),才忽然感到恐慌,因为发现,我呢,我不见了,我到哪里去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大抵也就忽然意识到了当代戏曲艺人的难为之处。纵使观众都希望他们效古甚至泥古,甚至那样确实最好看(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如果一个一辈子从事的事业,没有丝毫自己的东西,而全部是在别人影子里亦步亦趋,这对于任何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都是异常可怕的。而没有独立思想的人,就不用来搞艺术。)P?
GLS]U~.]
这一点忽然点醒,让人进一步的思考关于守旧和创新的问题。到此,我觉得似乎更能够理解戏曲界备受争议而又总不断提及的改革问题。其实又岂是现在,诗歌从唐到宋,就已经遇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唐人的诗真的登峰造极叹为观止了,但宋人必须还得写诗(且宋朝正是文学鼎盛之时,绝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诗)。最后的结果是,宋人开辟了另一条途径。现在回过头来,你要我说宋诗成就没有唐诗高,我已经不再否认了(说白了当初何尝是我主动攻讦的,平生最恨踢馆,不得不踢回去而已,现在这些都看得淡了,如当初同时喜欢京越之后,看到戏版的攻讦,不过一笑付之而已)。但是你亦绝不能因此就否认宋诗的辉煌成就,宋诗有宋一代的风格,与唐人不类,唐人亦断无法替代,而有宋一代之风,亦堪与唐诗为双璧。你可以说,比及神一样的唐诗,宋诗更“凡”了,但是这种凡里,却又生出无限姿态来,同样让人七窍舒畅。我想此一段公案,亦可为今日戏曲改革之一鉴。U HFO#T6B
今天尚先生谈到戏曲改革是必须的,从当年的冲动乃至轻度FQ(我自信离FQ这个词甚远,但当年在戏曲问题上,还是不能不说沾了点边了)回头想来,我想我同意他的观点。只是说任何改革都是下刀,刀兵之事,必须慎重,如何改,朝什么方向改,心里都必须有一个高瞻远瞩的衡量。这一点上,尚先生提到,改革要反映时代精神(若不从已被训练习惯的政治眼光来看这个词,其实它本身是毫无问题的,唐诗宋诗清诗,哪个反映的不是时代精神)。然后如前引用过的两个论断,第一,要求“精”。第二,“浓烈的风格和特色”与剧目创新并进。我想,做到这几点,戏曲改革的舵就不会掌偏。(而再加上尚先生这个修养层次的改革者,这个改革真的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所以我才说,若尚先生只有四十岁,我就啥也不怕了。)(又,尚先生新排的戏并没有看过,今天讲座结尾唱了一段贞观盛世的魏征,背景音乐调得太大,听不太真切,初略感觉味道是符合了他自己提出的要求的,浓烈的风格和特色,恩,又提到这段唱词每句皆原典,更使人通泰。)
1VW TJi,kGbY
而对于我们写诗而言,我想诗与戏还有不同,唱戏的目的(或第一目的)是给人看的,而写诗是用以自抒性情的。若说戏曲需要时代的印记,诗若不写存活于这个时代的我们自己的感情,那么请移驾去拍古装剧。无论怎样说,我个人是绝不会赞成一应泥古而抹杀今人痕迹的,若是如此,写诗倒真成了文字游戏,换句话,真要为前人所笑了。
,k9V`#j._6n(U
|1u4g
而其实一个问题但凡相持不下,其实通常不是因为双方各有道理,而是因为没有万全之策。关于守旧与创新的问题,说白了,还是因为当前时代的根本性技术不能。前面已经说过,前贤历代积累下来的东西浩如烟海,今人就算是全部投身于内,也不可能真正及于前人的水平(其实真的要加“之X一”的)。何况世易时移,天变道亦变,在这个市场经济时代,无论理论上怎么假设,实际上都根本不可能拿得出前贤那样多的精力的(就更不谈天变之后带来的整个破碎效应了,这个也许才更彻底的毁了我们的思齐之路)。于是,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人一辈子就这么多时间,我们面临了两个艰难的选择,或者,一意索古,在古人的体系中尽量的学到高处,又或者,尽管学古人还远不到家,仍必须树立起自己的旗帜。这个艰难的抉择,其实才是诸多纷争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l%|?0s|v&nc
就我个人要表态度的话,就算我自称遗少已经很久,我想我仍然可以坚定的说,我占后者。“自己”或者也许E文的unique,才是最宝贵的东西。人想看古人,看唐宋诗词就行了(想听戏,不是有老录音么,偶反正现在也基本只听老录音~),我想我还是希望我们这一代,无论深还是浅,多少留下一个我们自己的印迹。#{&hM:q)o\
我之前做戏曲FQ的时候提到的问题其实仍然存在,必然的平静的死,或是可能的惨不忍睹的死,我(和很多人)当年FQ也绝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想,一方面,尚先生提到的两点,其实是最重要的,第一,求“精”,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第二,保持自身浓烈的风格和特色。做到这两点,我想,即使我们底子差一点,可能会“折腾”一点,“惨不忍睹”的命运,应该不会出现。另一方面,自立门户绝不意味着摒弃古人,就算是自立门户,根基也是建立在前人的代代积淀上的。对前贤始终保持着敬畏,“恪勤在朝夕,俯仰愧古今”,笔下虽写自己的性情,眼前却始终得朝古人深处看,永不懈怠的朝古人的浩海深处探寻。我想不管我们底子多差,这样出来的东西,当不至为后人所骂。
诺亚舟上的弃钉 2008-4-12 00:31
每次看浪子的文章,总是觉得无限的舒畅.很多自己无法表达的东西,浪子总是一句两句就表达清楚了.d.\8Qx\9_2f:X'k
最喜欢这句:比及神一样的唐诗,宋诗更“凡”了,但是这种凡里,却又生出无限姿态来,
#Gv
PU&O6H
CU+R
2V|B3_$Q:m
一个姿态一词.真的描绘出了万般的风情.
唐门浪子 2008-4-12 22:29
:lol 题目素郑板桥还素谁看了石涛的画之后说的,当时一看到就特别喜欢,这次正好拖来用了,8素偶滴首创,嘿嘿~~xrm7sV[Fh
其实要说姿态,差不多也算引典吧,苏爷爷,与谢民师书,“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形容写文章的,恩),差不多也算素拖来用了~p7sdVQ0V
j't fa5_:]8qgE
嘿嘿,其实古人粉牛滴,粉多东西他们都早就有恰到好处滴词汇了,偶们就跟圈地运动似滴,只要跑马滴时候看到过,随时可以抓来用~~~~~~